《長亭外,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李叔同,一首《送別》:“長亭外,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道盡世間離散,也道盡他自己的人生。從繁華的藝術舞台走向佛門寧靜,從世俗喧囂走進自心明朗。這首歌不只是送別他人,更是送別他自己舊日的生命。在中國近代的眾多文化人物之中,弘一法師的身影最讓人震撼。他前半生光芒萬丈:藝術、音樂、教育、戲劇,樣樣精通;後半生卻選擇落髮為僧,把繁華留給世界,把清寂留給自己。這樣的生命軌跡,既極端,又令人肅然起敬。
▌緣起
《弘一大師傳》是我反覆翻讀最多次的床頭書,雖然書中場景早已深深烙在心裡, 但真正的旅程,並非我刻意安排,而是在一次次出差間悄悄的連結起來。從泉州的開元寺與清源山,到杭州虎跑與靈隱寺,再到天津的舊居與普陀山的法雨寺,我像是在忙碌的工作間隙中,被人生牽引著走過了大師的一生。當我整理旅行照片時,才驚覺這些看似碎片般的旅行,竟串起他從出生、皈依、講學到兩處舍利塔的大部分軌跡。
原來,我並不是在計畫一趟朝聖之旅,而是一步步走入了弘一大師的走過的足跡。

▌天津故居:李叔同故居紀念館
天津市河北區中山路街道糧店後街 60 號
這條街是天津老城區典型的窄巷弄,藏著許多百年民居。李叔同的舊宅就位在巷弄深處,入口處立有一塊大型白石碑,書寫「李叔同故居紀念館」。
走進天津糧店後街的李叔同舊居,你會感覺像跨過一道時光的門檻。院落不大,並不起眼,但正是這樣的地方,孕育了一位橫跨藝術、教育、音樂、書法與佛學的奇才。今日的舊居以素雅的灰牆與磚石重現晚清民宅的格局,入口處那塊刻著「李叔同故居紀念館」的大石,如一枚靜止的印章,把他的名字留在這座城市百年風塵之中。
院中弘一法師銅像端坐,眉目沉靜。那不是年少的李叔同,而是後來剃度為僧、心如止水的弘一。看著這尊銅像,你會突然明白——他的生命雖分為前後兩半,但起點就在這裡。天津舊居,是他才華的源頭,也是他看懂無常的第一站。追隨弘一的足跡,就從這座「進士第」開始。



▌杭州虎跑寺:弘一大師剃度出家
1918_民國七年(戊午)正月初八,於杭州虎跑寺,依了悟上人剃度出家,法名演音,號弘一。
虎跑寺是弘一大師出家的地方,對他而言,是他人生軌跡中重要的轉捩點,也是成為一代高僧的重要起點。 心底一股好奇心的牽引著我,好想看一看,瞭解他的日子是如何度過的?曾經他在這裡如何的精進研修佛法、他在這裡過得平靜嗎?就像我一直對他所經歷的一切,都充滿了無止盡的想像!到底他是一個怎樣的人間行者。
▌如今的虎跑公園
如今,虎跑寺已經被開闢成了公園。公園裡溪水長流,泉水叮咚,虎跑夢泉仍舊清澈,市民和遊客可以免費接取。其中的濟公舍利塔和不遠處的李叔同紀念館還在安靜地等待有緣人來探尋這塵封的故事。
▌「西泠印社」印塚
1918_民國七年(戊午)(弘一大師39歲) ,皈依前將一生所積之藝術珍 藏金石作品,全部埋於「西泠印社」印塚中。
▌虎跑 李叔同紀念館
虎跑李叔同紀念館位於杭州市西湖區虎跑路39號的虎跑公園內,是紀念近代著名音樂家、藝術家、教育家李叔同(弘一法師)的重要場所。該館展示了李叔同的生平事蹟、藝術成就以及他在虎跑出家為僧的過程。紀念館內有李叔同的銅像、浮雕、字畫、手稿和相關文物,還有的弘一法師舍利塔。
▌虎跑 弘一大師舍利塔
沿著虎跑寺後山的小徑拾級而上,林木忽然開敞,一方素樸的石碑靜靜立於山風之中。這裡便是弘一大師舍利塔所在地。弘一於 1942 年在泉州圓寂,初建舍利塔於清源山;1953 年,為紀念其出家於虎跑寺,部分舍利奉迎回此,再立此塔,以示法脈與因緣。塔身不大,卻清淨莊嚴。站在這裡,彷彿能感到大師當年落髮後的決心與清光,也讓人明白:他留給後世的,不是繁華,而是一種靜定。
▌杭州靈隱寺受比丘戒
民國七年(1918)八月十九日至九月十九日,弘一法師正式於杭州靈隱寺受比丘戒。這是他出家後最關鍵的修行階段,也標誌著他真正步入僧團、成為一名具足戒的大比丘。他以極其嚴謹的態度面對每一項戒法,常於課後自習至深夜,日記中多次提及“誠懇慚愧”“願以清淨自持”。靈隱寺的這一月,成為他一生戒德的根基,也成為近代佛教史上重要的一筆。
▌普陀山法雨寺參拜印光大師
1924-民國十三年普陀山,參拜印光大師,侍奉七日,弘一大師與印光祖師的因緣,為深入律學而特赴普陀法雨寺求法。印光祖師當時長住法雨寺,以持戒精嚴、學風樸實著稱,被尊為近代淨土宗大德。弘一聞名後專程至普陀山頂禮,詢問修律與持戒要義。印光祖師讚其「心真、願切」,指示他以《四分律》為根本,並勉勵他以身作則、振興律學。弘一深受啟發,自此立志復興南山律宗,後來在泉州、福州廣弘戒法。法雨寺的這次求法,被視為弘一從“出家僧”真正走向“律宗大德”的關鍵轉折。


▌泉州開元寺:駐錫開元寺,著作律學
1933_民國二十二年五月,自廈門應轉物老和尚之請至泉州,駐錫開元寺尊勝院, 著作律學。弘一大師在泉州開元寺的歲月,是他晚年弘法最重要的篇章之一。自 1933 年前後起,他常居於寺內或周邊僧舍,以開元寺為基地講律、授學、著述,致力於重振南山律宗。開元寺不僅是弘一晚年的常駐地,也是他精神最澄明時期的象徵。這裡見證了他由大藝術家走向大律師的轉身,也見證了他生命最後的光。



▌泉州開元寺:弘一大師紀念館
福建省泉州市鯉城區西街 176 號
它位於 泉州古城的中軸線——西街 上,是泉州歷史文化最濃厚的地段,周邊保留了大量宋元以來的街巷格局,也是「泉州:宋元中國的世界海洋商貿中心」世界文化遺產的核心區域。泉州開元寺,是弘一法師晚年最常駐足的寺院之一。走進山門,彷彿能感到他當年在此行走的影子——步伐輕緩、神情澄明,如同一縷細光在世俗與佛法之間流動。自 1930 年前後起,他時常居住於開元寺,講律、書寫、教誡後學,是他「重振南山律宗」的重要基地。
當時的弘一已剃度多年,法號「弘一」,身形瘦削卻精神堅定。他在寺中講授《四分律》《沙彌律儀》,吸引了無數僧俗慕名而來。許多泉州僧人回憶,他說法不疾不徐,語氣極輕,卻句句入心。寺內至今仍留存若干弘一墨跡拓片,他的字如同其人——淡、靜、清,彷彿用盡一生繁華才寫得出的空靈。
弘一法師紀念館中矗立的弘一銅像與題字,提醒每位過客:這裡不只是泉州佛教的重鎮,更是弘一法師生命後期的精神家園。他在此沉澱、修持,也在此把一位時代大藝術家的餘韻,化為一代律宗高僧的安然。
站在「悲欣交集」前,你會突然理解——他的最後十年,就在這座古寺中,靜靜發光。
▌泉州清源山彌陀巖 弘一大師舍利塔
弘一法師舍利塔位於福建泉州豐澤區清源山,是紀念弘一法師的重要聖跡。1942 年在泉州溫陵養老院圓寂。 圓寂七日後(九月十一日下午七時),於承天寺火化,歷一小時。荼毘時,多色火燄劇烈上升。後於骨灰中,揀出各色舍利一千八百粒,舍利塊六百多塊,由妙蓮法師供養。舍利塔於民國三十五年,分建於杭州虎跑寺及泉州清源山彌陀巖。
現存舍利塔石室平面呈正方形,邊長約五米,高十五米,重檐設計,上覆六角攢尖頂。塔身位於石室中央,由六角平式底座、六角須彌座塔身與覆缽式塔頂構成,既簡潔又莊嚴,象徵弘一法師清寂一生的精神風骨。


▌留給世人的一盞燈
在清源山半腰,林木蒼鬱、山風輕拂,一尊端坐於巨石上的弘一法師像佇立於此。大師眼神溫和而堅定,神情如常年入定,彷彿仍在向世人示教:一個人若能安住於心,外界皆無足以動搖。銅像下方的巨石刻著「悲欣交集」四字,這是弘一圓寂前的最後遺墨,也是他一生修行的總結。
“悲”,為人生無常;“欣”,為見性明心。弘一走過繁華、落入清寂,最終把所有人生的重量,化為這四字。
站在刻字前,會感到一種說不出的靜。——悲與欣原來可以同時存在,人生也正因如此而深刻。這裡,是弘一法師留下的最後語言,也是他留給世人的一盞燈。


▌結語
看到一個孩子伸手觸摸弘一法師的最後遺墨--「悲欣交集」。那一刻,你會突然意識到:這四個字不是留給僧人、也不是留給後世學者,而是留給每一個正走在生命路上的人。
我們行走半生之後,看見悲,看見欣,看見得失與無常;而孩子眼中沒有這些複雜,他只是純粹地伸手,像在觸摸世界的第一筆光。
也許大師想說的正是如此——人生本就是悲欣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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